Clinton's profile紫色天蝎PhotosBlogListsMore ![]() | Help |
|
July, 2007 关于HC(正文)
我觉得要描述一个人,最好的方式是通过讲述他/她的故事,让那些真实发生的点点滴滴来静静地诉说。然而我的记忆力、笔墨和时间都有限,我只能作出妥协。
院子里的那几只野鸭真的很少来了。我一直相信,动物是通灵性的,但却不肯承认野鸭的离去和HC的离开有关。凭什么它们就不能因为我的到来而留下来呢!霸道的我竟然连动物的喜好都要管。于是每次从院子外经过,我都会下意识地朝那个方向望去。然而现实并没有因为我强烈的意愿而改变。事实上,我已接受了它们似乎只喜欢HC的推断,只是我还是希望它们有空能回来看看。毕竟偌大的院子,尽管披着明媚的阳光,铺着斑斓的野花,但如果没有那些摆谱的家伙的出现,总觉得少了些生气。但我知道,这并不是我希望看到它们的唯一原因。
第一次和HC的接触是通过邮件。因为要来使馆接替她,所以之前礼节性地问候了一下。她的名字很男性化,以至于我完全是把对方当作男同事的身份来写信的。邮件的来往大概有两次吧,似乎并没什么特别的。出国之前,出于礼貌,我拨打了她的电话。当听筒那边传来一个女性的声音时,我着实吓了一跳,愣是半天没反应过来,差点就向对方道歉说打错了。原来HC是女的!这个叹号的字号应该加大,因为当时它在我脑海里停留了大半天。怎么可能呢!我追查之前的通信,算是看出了蛛丝马迹,当然是事后诸葛的性质。在信中,有这么一句,“你来的时候刚好是丹麦最美的时候,正是鲜花灿烂的季节”。在信末,她还问我:“To Be A Better Man”是不是我的座右铭,说随便问问,好奇而已。
第一次见到HC是在哥本哈根的机场,她和另一位同事来接我。由于处于严重的晕眩状态,我觉得一切都是不真实的,包括对HC的印象和之前曾有的想象。仅存的记忆是她的热情,一个劲地把我的大箱子夺了过去……还有她在饭店门前若有所思的一句小女孩似的感叹:“他(指我)说自己像在做梦,连吃面也不是真实的,不过居然还吃得那么快……”
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飞快。因为交接工作的缘故,我也有机会更多地认识HC。用一句话概括自己的印象就是--我们来自不同的星球,或者更确切些,她来自不同的星球。有太多在我很看来直接和浅显的道理,对她来说却好像闻所未闻一般,或对其嗤之以鼻。她脑海里有自己的一套思维,一幅只有蜡笔才能描绘的蓝图,那里有蓝天,有白云,有绿地,有碧波,有花草,有野鸭,有蝴蝶……
她会把你偶然的举动,当作是你的习惯;但也会把别人屡次的冒犯,看作是偶然的无心伤害。一次我在听James Blunt的《You're Beautiful》,因为适合晚上略带颓废的感觉,于是多放了几遍,她便得出结论说我喜欢将每一首歌反复播放,还问我为什么要这样,弄得我苦笑不得。可有时亦不然。一连几次她被某一位同志的散漫办事作风惹恼。我责备她为什么不记教训。她问,难道非要把一个人定上色彩么?我说最初几次交道可以,但是如果同样的情况多次出现,哪怕你内心明白对方可能不坏,但就事论事的讲,就应该对其的为人处事打上问号,做下标记。HC茫然,她说,这样做不好,对那个人不公平。我说,那你情愿自己一而再地受到伤害?她犹豫了,半天迸出一句,我觉得看待一个人还是应该像初次见面那样比较好,为什么要刻意记住那些不愉快的回忆呢。好吧。
HC的世界简单得不需要规则的创建。有一次,她突然冒出句,我觉得你笑得不开心。这种话一般人是不会说的,哪怕是对的也不会说。但是对于HC来说不是,这些所谓的潜规则都不适用。我甚至估计力学三大原理之类的在她那里也行不通。她内心世界的那幅图画里说不定湖水就是飘在空中的,云朵就是用来被兔子啃的。当时听到这句评价时我确实有点犯愣,但至于我那时候到底是憨笑、傻笑、奸笑还是苦笑,这和主题无关。
HC绝对不八卦,她只是关心别人。她有时会帮我判断到底对哪个女孩的感情深一些,呵呵。尽管她的依据都是一些很琐碎的细节,但是她认真的样子让我感到很温暖。“你为什呢?”,“你为什不呢?”……她似乎有十万个为什么。我想,在她眼里,我的脑子里肯定是一片浆糊了,不然很难解释她那幅焦虑的样子,而作为当事人的我,却在一旁笑而不语。我说,推荐几首歌给你听吧。
第一次参观HC的屋子,当然也就是我现在的屋子,已经是两个星期之后的事了。因为担心我嫌屋子太乱,所以她一直不好意思让我来参观,直到东西都整理好了,屋子空空得只剩下几件家具了,她才觉得算是整洁了些。我就像来看房的客户,充满好奇和向往地东张西望。“洗衣机他们说要换一个。”“这里和卧室的灯需要修一下,我已经和馆里说了。”“客厅本来不是这么布置的,但是我觉得这样摆显得宽敞些,你到时可以随自己喜好调整。”……我明白,她希望让我能喜欢上这个地方。“这些是我留给你的几盆花草,这样屋子里就能有点生气。”我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,靠近窗户的台子上摆着一排瓶瓶罐罐,每个都点缀着绿色。坦白地讲,这的确也算是她留给我的最值得一提的东西了。不是因为她不想留其他的,而是因为屋里确实没有什么别的。我问她,洗衣机坏了、灯坏了,你怎么不早点告诉馆里派人来修。我这么问丝毫没有责怪她的意思,而是奇怪她怎么可以习惯在这么一个简单得有点简陋的环境下生活。“我说过了,已经说了两次了,但是后来就不了了之了,所以我就不再提了。”HC说,“我觉得如果是这样的态度的话,我没有必要再追究了。灯还是有能亮的,洗衣服的话我手洗好了,电视机图像不清楚,不过我平时也不看……”“虽然说两年了,但自己好像都没怎么在这里好好待过。每天很晚才回来,洗漱完毕就睡了,感觉就只是一个睡觉的地方。”我没有用心去猜测说这番话的时候她是什么样的心情。我当时想的是,HC确实有点委屈自己了,以及自己以后该如何把这个屋子好好改造一番。
她随后带我去附近的一个森林走了走。“这里的地理环境很好。你看,这是一大片树林,对面呢,就是海边。白天你可以来森林走走,晚上去海边散步。”刚才在屋子里的那种无奈在这时完全不见了,她满脸兴奋地向我介绍道。“不过早上树林空气不好。”我说。“那你可以早上去海边,晚上来森林啊!”“晚上这里太暗了,有点慌。”我有意顶着。“你啊,你以后每天能来逛一个地方就不错了!不过早上来这里或者去海边跑跑步真是很不错的呢!”她边说边弯腰,拾起了路上不知被谁摘下的一束花。在我搬去后的一天,我猛然发现茶几上插的那束花似曾相识。
HC不喜欢聚餐,which在我看来,对于孤身在外的人而言,无疑是最有意思的一件事。大家都希望在她走之前能请她吃顿饭,但都被毫无余地地拒绝了。我不止一次地想做她的工作,但也屡屡遭挫。这让我想起了一天在冰淇淋店里的事,本来说好我请客的,之前一直没表态的HC突然执意要由她来付钱。我和她就在一大串队伍前为了谁付钱而推推搡搡,她也不知哪来这么大的力气,硬是把我挤开了,为了不让这种中国特色现象在广大丹麦群众面前继续,我只能作罢,心想,这人够倔的!于是我转而问她为什么拒绝别人的一番好意。“因为我不喜欢别人因为我而麻烦,这样我会过意不去。”“但是你不觉得断然回绝反而让对方为难么!”我问。她沉默了。
很快,HC如期回国了。我没有去机场送她。听说她哭了。 时间似乎过得更快了,一切有序地进行着,并没有因为谁的离去而改变些什么,除了院子里的鸭子们。 终于有一天,院子里忽然冒出了两只野鸭。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原来的那些伙计,但是也足以兴奋得让我叫上另一个同事,抓了把面包奔到楼下给他们喂食。很多事情你或许说不上什么原因,但是却能够让你感到愉悦。看着眼前的两只呆头鸭,围在我的脚边打转,步履蹒跚的傻样,我觉得生活真得很美好。同事也是一脸的幸福。我隐约感到,内心正逐渐积蓄着一种力量。
在我印象中将会一直保留着那么一幅美丽和谐的画面:一个盈满绿色的院子,一个简单的水塘,一片微微摇曳的小花,三只懒洋洋地晒着太阳的鸭子,和一个披着霞光弯腰喂食的女子。
·文章断断续续分了几次才写完。事实上,如果前天没有收到HC的来信,我想这篇文章还会继续躺在那里。在信中,她又谈到了夏天,谈到了花草和小动物们,谈到了无忧无虑。我琢磨着应该做些什么让远方的HC感到高兴,尽管我并没有这么做的义务。把她留给我的花草养好吧,我想,然后等着野鸭们的归来,给她发去照片,算是目前想来最好的安排。)
PS: 我曾经把自己比作镜子。见人说人话,见鬼说鬼话;真心换真情,虚情换假意。公平合理,童叟无欺。但是遇见HC后,我发现她才更像一面镜子,只不过她是一面拥有特殊功能的透明的镜子。在她面前,我们都会看到自己孩提时应有的模样。 Comments (9)
TrackbacksThe trackback URL for this entry is: http://clinton1981.spaces.live.com/blog/cns!B70918ADC496362C!1707.trak Weblogs that reference this entry
|
|
|